沙风更大了,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往鼻腔里钻。
“把那块侧翼装甲卸下来!”林苍澜随手抹掉脸上的血迹,指着飞舟右侧那块严重变形的玄铁板。
几个力气大的族人咬着牙,用铁棍撬开卡死的铆钉。“哐当”一声,沉重的装甲被掀翻在地。他们推着这块巨大的铁板,靠在戈壁一块风化的巨石旁边,迅速搭起了一个简易的战壕掩体。
林苍澜弯下腰,肩膀顶住装甲边缘往里推。发力的瞬间,他贴近地面的脚掌微微一顿。
地下传来一种沉闷的“咚咚”声。很轻,不像风声,也不像脚步,更像是有什么极其庞大的东西在深处的暗脉里缓缓蠕动,带着一种让人牙酸的摩擦感。他皱了皱眉,没有声张。
战壕内,几十个族人挤在一起。有人在给深可见骨的伤口倒药粉,有人盯着手里断成两截的法器发呆。坠机带来的震荡和刚才那种不计伤亡的野蛮冲锋,让恐慌在人群底处发酵。几个练气期的少年缩在角落里,连抬头往外看的勇气都没有。
“让开。”
一个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死寂。
李芷瑶单手拖着一捆用粗麻绳串起来的东西,顺着沙坡滑进战壕。她走得很稳,身后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拖拽痕迹。
那是一串人头。足有二十几个,全是被一剑切断咽喉的黑羽沙盗。
她没有说任何安抚军心的话,只是径直走到战壕最外侧的一根断裂阵柱旁,把那串人头高高悬挂在防御死角。暗红色的血水顺着断颈滴答落在沙土里。
“这就是后退的下场。”李芷瑶转过身,手里的断剑在粗糙的皮革上一点点蹭去血迹,“谁敢怯战,我先拿他垫脚。”
恐惧瞬间被一种极其血腥的现实压制住了。几个发抖的少年死死咬住嘴唇,默默握紧了手里的兵器。
远处的沙丘顶端。
古千仇半蹲在背风处,看着战壕上挂着的人头,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。
“第一轮测出来了,阵法蓄能确实是空的,全靠那个小畜生借力打力。”古千仇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副手,“飞舟里的东西,毁了就毁了吧。骨头太硬,容易崩断牙。”
说着,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古铜色的圆盘。圆盘表面没有复杂的阵纹,只有一圈密密麻麻的孔洞。古千仇没有犹豫,将体内狂暴的灵力直接灌入其中一个孔洞。
圆盘发出一阵低频的震荡,这股震荡顺着他的掌心,无声无息地钻入脚下的沙土深处。
战壕底部,阳光被侧翼装甲挡住,留下一片阴影。
钟离骨蜷缩在角落里,双手抱着头,身体抖得像个筛子。“大爷,仙长!我就是个被沙盗抓来探路的流民,我什么都不知道啊!别杀我……”
林昭蹲在他面前,手里拿着一把刚刚缴获的沙盗短刃。刀刃上还沾着那种能破坏灵气回路的暗绿色毒砂。
林昭没有接话,只是很平静地把刀刃贴在钟离骨的脖子上。
粗糙的刀锋刚刚触碰到皮肤,那种麻痹经脉的刺痛感就顺着血液传了过去。
“刚才在法阵里切断导能丝的手法,很稳。”林昭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,眼睛一直盯着手里的短刃,“流民拿不稳机关刀。”
钟离骨的瞳孔猛地缩紧。伪装被瞬间撕破,他咽了一口唾沫,感受着脖子上那把随时可能切下去的毒刃,终于不再装傻。
“我是个阵法师。”他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破罐子破摔的阴冷,“你们杀了我,就真的一点活路都没有了。”
他小心翼翼地从鞋底的夹层里抽
出一张揉皱的羊皮卷,铺在沙地上。
“这是这片陨骨戈壁地下的暗脉走势图。”钟离骨盯着林昭的脸色,语速飞快,“古千仇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。他刚才的人海冲锋根本不是为了破阵,而是为了测算你们飞舟的重量和落点。”
“继续。”林昭的视线落在羊皮卷上。
“他要在地下动手。”钟离骨指着图纸上几个用红泥标记的点,“这是三个地脉死穴。他只要在外面引爆其中一个,你们脚下这片地就会彻底塌下去,下面是流沙暗脉,谁也活不成。只要你发誓放我走,我就带你们找出那三个死穴……”
林昭没有看他,而是盯着面前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系统界面。
微观土质分析的扫描光带在脚下的沙土上扫过。
【检测到沙土密度异常。深度五丈处,土质呈现红褐色中空结构,伴随高频灵压汇聚。】
林昭想起了刚才飞舟落地时,外围那种诡异下陷的红褐色沙土。
他抬起头,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。
“这张图是假的。”林昭把刀刃往前送了半寸,“上面画的三个死穴,底层土质是青岩,根本不可能引发大面积流沙。真正的死穴,就是我们现在踩着的地方。”
钟离骨像是见鬼一样看着林昭。他不明白这个年轻人是怎么看穿地下五丈的土层密度的。
“你可以继续编。”林昭站起身,没有再去看他,“反正这块地塌下去的时候,你跟我们一起埋在下面。”
这种完全无视生死的淡漠,彻底击溃了钟离骨的心理防线。
“别!别发疯!”钟离骨几乎是扑过去抱住林昭的腿,声音凄厉,“就在下面!阵枢在地下五丈!现在还来得及……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。
战壕底部的沙土突然像煮沸的水一样,剧烈地翻滚起来。
林苍澜之前听到的那种沉闷“咚咚”声,瞬间放大成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古千仇的引爆倒计时结束了。
战壕边缘的巨石瞬间开裂,恐怖的失重感猛地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脏。地陷,爆发了。
